返回

第1854章 擦屁股,外援来了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方言说完看向丁建军。

结果他好几秒都没有反应,手指还在沙发扶手上敲着,脸上又出现迷茫的神色。

老丁同志赶忙轻轻推了推儿子的肩膀:

“建军?建军!”

“方大夫叫你伸手呢!”

丁建军浑身猛的一震,眼神这才从遥远的地方收回来,茫然地看着方言。

“摸脉,手伸过来就行了。”方言对着他提醒道。

丁建军愣了好几秒才伸出手腕。

现在的丁建军给人的感觉就像是那种信号不好的收音机,需要拍几下才能反应过来。

方言把三根手指搭上寸关尺,闭上眼睛细细感受起来。

脉弦细而数,重按无力,寸脉浮,关脉弦,尺脉沉。

肝气郁结于上,痰浊阻于中,肾气亏虚于下。

“舌头伸出来我看看。”方言对着丁建军说道。

丁建军这次动作倒是很快,对着方言吐出了舌头。

同时他嘴里一股难闻的味儿也冲了出来。

不好说那股味道,就像是吃了什么发酵过期的食物一样。

他舌苔黄厚而膩,舌质暗红,舌下络脉迂曲青紫,痰、瘀、虚三样全占了。

方言快速思考着,丁建军这个情况目前来看,应该是脑外伤后颅内血肿吸收不全,痰瘀互结,阻滞清窍,长期卧床、缺乏活动,气血运行不畅,痰湿内生,心理创伤、恐惧焦虑,肝气郁结,化火生风。

三样东西缠在一起,把他的脑子搅得一团糟。

或许还有其他没看出来的?

方言想了想,对着丁建军凑近了闻了闻,问道:

“还在吃什么药吗?”

一旁的丁建军母亲接过话茬说道:

“怎么不吃!开了一堆药呢!”

“能看看吗?”方言问道。

丁建军母亲点点头:

“能啊,我怕他乱吃,都锁在厨房里面,我去给您拿过来。”

说着就去厨房拿药去了。

很快,一个篮子就被提了过来,丁建军母亲把东西往茶几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声响。

真是好大一堆。

里面横七竖八塞着各种药瓶,瓶身都用笔写着歪歪扭扭的数字,有的标着“早1晚1”,有的写着“疼了吃半片”、

除了这些还有方言没想到的东西。

他拿起最上面一个棕色玻璃瓶,拧开盖子闻了闻,一股浓烈的甜腥味扑面而来。

“这是......人参蜂王浆?”

“对对对!”丁夫人连忙点头,“家里亲戚知道建军的事儿,托人从上海带回来的,说最补身子,一天给他喝两支。还有这个鹿茸精,也是补气血的,每天早上空腹喝一支。”

方言又拿起一个白色小药瓶,标签上写着“安定”,瓶里还剩小半瓶。“这个怎么吃?”

丁夫人说道:

“医院开的,说是晚上睡不着就给他吃一片,有时候闹得厉害,就吃两片。”

然后她叹了口气:

“不吃根本不行,能睁着眼睛熬到天亮,嘴里不停念叨,还到处乱跑。”

“还有这个脑复康,一天三次,一次两片。这个谷维素,也是一天三次,还有这个苯妥......什么英钠,说是预防癫痫的,一天一片。还有这些就更不用说了......我都叫不全名字。”

方言把药瓶一个个拿起来看。

他翻到最底下,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药包,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切成片的人参和黄芪。

“这些也都吃了?”

“吃了!”丁夫人说,“说他气血两虚,得大补,让我们把人参切成片,每天给他含三片,黄芪炖鸡汤,三天喝一次。”

方言把药包放回篮子里,抬头看着老丁夫妇,语气沉重:

“这些药太杂了。”

“我也说太杂了......”丁夫人点点头,很显然记住这么多的药对她来说相当的困难。

方言说道:

“人参蜂王浆、鹿茸精,都是大补气血的,可建军同志现在是痰瘀阻、肝郁化火,补得越狠,火越大,痰越稠,脑子越乱。”

“安定片治标不治本,吃久了记忆力更差,反应更迟钝。”

“这个脑复康和谷维素是西药里的神经营养剂,对这个程度的中枢神经损伤,作用微乎其微。”

“苯妥英钠是预防癫痫的,那建军同志发过癫痫吗?”

老丁两口子摇摇头。

方言说道:

“根本没发过癫痫——这个药对他来说纯属多余,肝肾损伤的副作用比收益大得多。

老丁同志的脸色越来越白,丁夫人站在一旁,嘴唇哆嗦着。

“哎呀,我就说你别瞎整!”老丁对着丁夫人说道,很明显这里面还有这位母亲的责任。

“我这不也是急糊涂了吗!”丁夫人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看着他一天比一天糊涂,一天比一天瘦,我这心里跟刀扎似的。人家说什么药管用,我就想方设法给他弄来,只要能让他好一点,我什么都愿意做......谁知道反

而害了他啊......”

她越说越伤心,肩膀一抽一抽的,捂着脸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行了行了,哭什么!”老丁叹了口气,语气也软了下来,“我也没怪你,我这不也是着急吗。”

方言连忙开口打圆场,“这种外伤后痰瘀阻窍的病,最容易误诊。很多医生只看到病人面色苍白、身体消瘦,就想当然地认为是虚证,要大补,却忘了‘瘀血不去,新血不生’这个道理。别说普通医生了,就是很多有经验的老中

医,也容易在这上面栽跟头。

他指了指茶几上的药篮子:“你们也是一片好心,只是用错了方法。现在把这些药都停了,换成对症的,很快就能看到效果。”

丁建军坐在旁边,原本茫然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慌乱。

他看着哭红了眼睛的母亲,又看了看脸色阴沉的父亲,表情有些紧张起来。

这位爷看着这会儿老实,实际是个定时炸弹。

方言注意到了他的反应,连忙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温和地说道:

“建军同志,别怕,没事的。我们不是在吵架,是在说怎么给你治病。”

丁建军抬起头,看着方言的眼睛,眼神里的慌乱慢慢散去了一点。

他点了点头,小声说道:“哦好!”

看到对方情绪稳定下来,方言这才开始从自己包里往外边拿针盒子。

现在患者的情况实在有点糟糕,方言得先用针调理一下,看看能调到什么样子,后面他也好根据实际情况来给药。

这种外伤再加上长期治疗不当,在中医临床,特别是后面几十年的现代中医临床是非常不好搞的。

一些西药用了过后就不能轻易的停,所以中医有时候想要用中药都不行。

尤其是像丁建军这样长期服用多种西药的患者。

从药理学的角度来看,长期使用苯妥英钠这类抗癫痫药物,突然停药非常可能诱发癫痫发作。

这个药最搞的一点就是即便患者从未发作过,因为药物的长期抑制作用使大脑神经元已经适应了药物存在,突然撤药会导致兴奋性递质反跳性释放,引发戒断性惊厥。

而另外一款安定药物的戒断反应更常见。

丁建军吃了8个月安定,已经产生了严重的躯体依赖,不是不想吃就不吃的问题,他贸然停药就会出现:焦虑、失眠、震颤、烦躁这些症状。

而且严重时甚至出现谵妄。

很多人把谵妄和糊涂、发疯混为一谈,其实它有非常明确的临床特征,尤其是脑外伤、创伤后应激障碍加上药物戒断诱发的谵妄,表现会极其有代入感:

谵妄如果让方言来解释,他的核心本质是人的意识清晰度下降。

不是说患者记不住事,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在哪,现在是什么时候。

他脑子里是一团浆糊。

他可能会把家里的沙发当成战壕,把台灯当成手榴弹,把老丁当成越南士兵。

你问他今天几号,他会说1979年2月17号。

你问他你弟弟在哪?,他会说在阵地上守着。

最典型的表现是恐怖性视幻觉。

而且幻觉内容完全贴合他的战场经历,这是和精神分裂症最核心的区别。

他可能会突然指着墙角大喊快趴下!有手榴弹。

然后扑过去把空气按在身下。

他会看到地上爬满了蚂蚁一样的敌人,拿着刺刀往他身上捅,然后拼命用手抓自己的胳膊和腿,抓得鲜血淋漓。

他会看到浑身是血的战友站在他面前,伸着手说:

“班长,我的钱还没给我姐”。

然后抱着空气哭。

方言选择先用针灸,而不是急于调整西药,是非常谨慎的做法。

他打算在不改变药物的情况下,先试探试探。

这也是这年头很多的中医没有的经验。

现在京城里,要论对西药后遗症经验最多的人,那必然是活了两辈子,经历过网络时代信息轰炸的方言莫属了。

方言这次掏出来的是天工针。

用这套针他是仔细斟酌过的,第一是治疗上个精神方面有问题的马文茵用的就是这个。

可以说是有成功经验。

第二就是这东西调动气血的能力没有海龙针强。

海龙针对气血的强刺激,在大多数时候是好事儿,但是在这个人身上,未必是好事,方言现在也不清楚这位体内到底是个什么状态,试探嘛那就小心一点为妙。

至于隔绝病气,方言却不是太担心,他这个情况很明显不是啥稀奇古怪的病气。

完全就是外伤太凶,然后治疗不太当引起的。

接着方言捻起三根一寸半的毫针,用酒精棉快速擦拭消毒。

方言握着针的手停了一下。他看了看丁建军那张空洞的脸,看了看他手指在沙发扶手上一下一下敲着的节奏,在心里把刚才的诊断又过了一遍——痰瘀互结、肝郁化火、肾虚于下。西药的烂摊子,比外伤本身更难收拾。

他深吸一口气,从针盒里重新抽出一根一寸毫针。天工针的针柄温润,经常被捏的地方被磨出了薄薄的包浆。这套针他用了好几年,但今天拿在手里格外沉。不是针沉,是心里沉。

“建军同志,”方言蹲下来,平视着丁建军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很慢,“我给你扎一针,让你今天晚上睡个好觉。不疼的,就像蚊子叮一下。你信不信我?”

丁建军看着他,眼神还是涣散的,但没有躲。他的身体微微后仰了一下,像是在本能地防御,但没有跑,也没有伸手挡。方言知道,这已经是信任了。

他没有急着下针,而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丁建军的左手,拇指在内关穴上轻轻按了按,一边按一边观察他的表情。

“这里酸不酸?”方言问道。

丁建军眉头皱了一下,没有说话,但身体微微缩了一下。

方言不再犹豫,左手固定住他的手腕,右手持针,快速刺入内关穴,深度约0.8寸。

很快“呲呲”两声,天工针得气了。

接着方言提插。捻转。

手法极轻极快,像蜻蜓点水。

行针的时候丁建军的手指猛地一缩,但只是缩了一下,就没有再动。

方言观察了下,发现没有其他情况发生,于是也没有停手,马上开始下第二针。

这一针在神门穴,在手腕横纹尺侧端,尺侧腕屈肌腱的桡侧凹陷中。

同样是轻刺激,得气即止。

丁建军的手指又缩了一下,这一次缩得更轻,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第三针在三阴交,内踝尖上三寸,胫骨后缘。

方言隔着薄薄的军裤按到了穴位位置。

三阴交是肝、脾、肾三条阴经的交会穴,滋阴潜阳、调补肝肾,对脑外伤后遗症的烦躁、失眠、记忆力减退都有明确的改善作用。

针尖刺入的深度,方便控制在0.8寸。

丁建军的浑身抖了一下,像是被刺激到了,但是表情又很木讷。

方言观察了下三根针的上面,发现没有裂开,这才直起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三根针,前后不到一分钟下完。

天工针的针感比海龙针温和得多,得气时像春风吹过湖面,不惊不扰。

这正是方言想要的试探。

他还不知道丁建军的身体对这个刺激会怎么反应,不知道那些西药的戒断症状会不会被针灸诱发,不知道痰瘀互结的脑子会不会因为气血调动而出现更剧烈的幻觉。

“你们稍微走开点。”方言对着老丁和他太太说道。

两人一怔不太明白怎么回事,方言解释道:

“现在刚下完针,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情况,坐远点,如果没问题,我还要继续下针。”

“有危险?”老丁看着发愣的儿子,对着方言问道。

方言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了刚扎上针的丁建军:

“不是针有危险,是他现在的状态太不稳定。”

他指了指丁建军空洞的眼睛,又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他脑子里现在全是战场的碎片,分不清现实和过去。扎针的那点轻微刺痛,在他那儿可能会被当成被子弹擦过,被弹片划伤的感觉。万一他突然反应过来,以为自己还在阵地上,会本能地挣扎反抗,侦察兵的力气有多大您

也知道,到时候不仅针会断在肉里,还可能伤到他自己,或者碰倒旁边的人。”

老丁夫妇恍然,连忙按照方言说的,站远了一些。

“不过你们别担心。我特意扎的这三个穴位刺激量降到了最低,就是怕诱发他的躁动。大概率不会出事。我在这里盯着,有情况我第一时间能按住他。”

虽然这么说,但是他是见过发疯的场面的。

一个看起来瘦弱的脑外伤患者,发作起来三个壮小伙都按不住,挣扎的时候把输液针扯断,把针头扎进自己的胳膊里。

所以他才特意让家属走开,不是不信任他们,是怕他们情急之下乱了手脚,反而帮了倒忙。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方言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丁建军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和三根银针。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丁建军一开始还有些坐立不安,手指时不时地抽搐一下,眉头也紧紧皱着,像是在忍受什么痛苦。

但慢慢地,他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下来,原本无意识敲着沙发的手指停了下来,呼吸也变得越来越匀、越来越深。

他的眼皮开始打架,头一点一点的,像个上课犯困的小学生。

“他......他这是要睡着了?”丁夫人小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不敢相信的惊喜。

方言竖起手指,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他心里也松了口气。看来自己的判断没错,丁建军的烦躁失眠,一半是痰瘀阻窍、肝郁化火,另一半就是安定的戒断反应。

这三针内关、神门、三阴交,正好切中了病机,既能疏肝理气、宁心安神,又能调节自主神经功能,缓解药物戒断带来的焦虑。

方言这时候再次拿起针,打算继续下针的时候。

忽然,外面传来了喊声:

“首长,人接到了!”

众人本来都盯着丁建军和方言听到声音后才反应过来,刚才方言找的外援到了。

“来了!”秦开远回了一声,立马站起身就朝着门口而去。

老丁同志也赶忙回头去开门,他是这里的主任,人家过来还是给他家老二治脚的。

没准顺便还能看看老大的脑子。

方言这时候也没动手。

门口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他站起身,转过头。

秦开远领着一行人走进来,为首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戴着一副老式圆框眼镜,穿一件蓝色中山装,身后是个三十多岁的徒弟,手里拎着一个罕见的白牛皮箱。

赵炳南,燕京皮外科四大家之首,八十岁了,精神头比他这个年轻人还足。

他们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四十出头,面容清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气度沉稳,手里拎着一个方言同款类似的布口袋。

这位就是关幼波,中央保健组专家,中医肝病界的泰山北斗,也是全科圣手。

他的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在方言身上停了一下,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最后面跟进来的,是关庆维。

也就是方言的小师弟,二十出头,穿着一件半新的中山装,背着个军绿色的大帆布包,一进门就叫了声:

“师兄!”

“嘘!”方言赶忙对着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说完指了指沙发上睡着的丁建军。

众人目光落在沙发上的丁建军身上了。

首先就看到了他头上的凹陷,又看了看他身上的三根银针的扎法。

最后落在对方的脚上。

发现是完好的脚,四个人都一愣。

“不是说脚……………”关庆维对着方言压低声问道。

“那边。”方言指了指坐在另外一个沙发上的丁建伟。

丁建伟也单脚站起,对着众人挥挥手算是打过招呼。

赵炳南对着方言问道:

“那这位......是?”

两人都还没打招呼,直接就开始了解起病人的病情了,倒是很符合他们的身份,也没人感觉违和。

方言拉着他们到一旁,然后压低声对着众人快速地讲了一下丁建军和丁建伟两兄弟的情况和方言目前打算做的治疗手段。

赵炳南看了一眼有些渗人的丁建军,然后对着方言说道:

“那我先去看看那小伙儿的脚,你继续你这里的。”

方言点点头。

说着赵炳南已经过去看丁建伟的情况了,他的徒弟也跟在后面。

倒是关幼波和关维庆两人没去凑热闹,继续在方言身边,打算看他继续下针。

“师兄,你接下来打算怎么配穴?”关庆维对着方言问。

方言说道:

“我打算先加百会和印堂,开窍醒神。这两个穴位在头面,平刺就行,刺激量最小,不会惊到他。然后补太冲,把上冲的肝气往下引,他现在肝火烧得痰浊都凝住了,气顺了痰才化得开。最后扎足三里,健脾化痰还能扶正

气,因为病人这大半年躺下来,他脾胃早就虚得运化不动了,光泻不补不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丁建军头顶那片触目惊心的凹陷上,声音又轻了几分:

“至于四神聪、风池这些我都不敢用,刺激量太大。怕气血一下子冲上去,把脑子里没散干净的瘀血搅乱,我反正会尽量把手法压到最轻,得气就停。”

关庆维听得连连点头。

他也是在同仁堂坐诊了十个月了,有些实战经验了,听得懂方言步步为营是为了什么。

旁边的关幼波略微思考后,微微颔首:

“想得周全。现在很多大夫治脑病,恨不得一上来就给脑袋扎成刺猬,觉得针越多越管用,结果反而把病人扎得狂躁不安。你懂‘欲速则不达”,还能把西药的戒断反应算进辨证里,这就比很多行医二三十年的人强。”

说罢,他伸手指了指丁建军的小腿,补充道:

“我有个小意见,我认为足三里可以扎深半分,用烧山火的轻补法。你刚才说他不仅脾虚,肾气也亏得厉害,尺脉沉得都快摸不到了。足三里是阳明经的合穴,补阳明就能养后天,后天脾胃足了,才能慢慢滋养先天的肾气。

而且足三里能安五脏,对他这种药物性失眠,比单纯扎安神穴管用,可以稍微大胆一点点,应该影响不大。

“后天养先天?”方言摸了摸下巴,露出思索的神色。

随后他蹲下来,重新按住丁建军右腿的足三里穴,指尖在胫骨外侧缓缓按压。

足三里是胃经的合穴,土经土穴,胃经的本穴,补土即补脾胃。

脾胃是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脾胃足了才能生化气血去滋养肾——这才是“后天养先天”的底层逻辑。

丁建军的尺脉沉得都快摸不到了,舌苔黄厚而膩,舌质暗红,是典型的脾虚湿困、肾精亏耗。

脾不运化,水湿就停在身体里变成痰浊,痰浊堵在脑子里,神志就不清,肾精亏了,髓海就不足,脑子就更转不动。

恶性循环。

方言抬起头,对着关幼波,点了点头:

“关老说得对,足三里可以深半分,用烧山火的轻补法......但我有个顾虑——他现在的状态,任何针刺都有可能诱发惊跳反应,哪怕只是轻轻捻一下,他的手就会猛地缩回去。烧山火是三进一退的复式补法,得反复提插捻

转,刺激量比他刚才承受的那几针大了好几倍。他现在承受得住吗?”

关幼波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丁建军面前,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搭在丁建军的脉上。

安静地感受了片刻,松开手,直起身,看着方言:

“脉比沉下去了,有了根。说明他前几针已经稳住了,你给他打的那个底很实。烧山火是补法,不是泻法,不是往里冲,是往里‘喂’,慢火慢炖,他应该受得住。”

这个时候就是凭借经验的时候了。

方言想了片刻,蹲下来,重新按住了丁建军右腿的足三里穴。

他没有急着下针,而是先用指甲在穴位上轻轻划了两下,诱导一下经气。

丁建军的小腿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缩,呼吸没有变,眉头也没有皱,睡得很沉。

看到这里,方言不再犹豫,左手固定住小腿,右手持针,快速刺入足三里穴,深度约一寸两分,比刚才的三阴交深了四分,比常规刺法也深了两分,但没有突破他给自己定的“一寸半”红线。

针尖刺入皮下,穿过肌肉层。

方言的拇指和食指捏住针柄,开始用“烧山火”的轻补法。

三进一退,慢提插,轻捻转。

每进一层,就停几秒,让针感缓缓扩散。

不是往里“冲”,是往里“喂”像往灶膛里添柴,一次一小把,把火慢慢烧旺。

丁建军的小腿又动了一下,但他的眉头始终没有皱,呼吸甚至比刚才更深了。

接着方言他松开手,感觉火候应该差不多了。

关幼波微微点头。

刚才方言不停他也打算说了,说明他们两人在这方面判断差不多。

关庆维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说了句:

“师兄,你这手法比我稳多了。”

方言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直起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接着继续下针。

百会在前发际正中直上五寸,两耳尖连线的中点。

他用的是平刺法,针尖刺入帽状腱膜下层,深度约0.5寸。

不行针,不提插,不捻转,只是得气后就停。

像在头顶立了一根天线。

然后是印堂,也就是两眉之间,用的是提捏进针法,针尖刺入皮下,向鼻根方向平刺0.3寸。

同样的不行针,不提插,不捻转。

最后补太冲,在足背第一、二跖骨结合部之前的凹陷中。

太冲是肝经的原穴,泻法可以平肝熄风,补法可以养肝血。

方言用的是轻泻法,反向捻转,得气即止,把上冲的肝气往下引,但又不伤肝血。

四根针扎完,他抬头看向丁建军,这会儿他还是没醒,而且呼吸平稳,打起了轻微的鼾声。

方言退后两步,确定没事儿,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老关同志的经验还是没毛病的。

“留针二十分钟。”方言抬腕看了一眼手表。

关幼波点了点头,转身往丁建伟那边走去。

这会儿赵炳南正在检查丁建伟的残端,纱布已经揭开,破溃口暴露在空气中。

关庆维凑到方言身边,压低声音:

“师兄,赵老那边开始了,我给你守着这边,你过去瞧瞧吧,他的经验可不是啥时候都能学的。”

方言点点头,拍了拍关庆维肩膀,然后就走了过去。

赵炳南看到方言过来了,对着他说道:

“你判断的没问题。”

“他这个情况确实是里面有窦道,不过应该有点复杂.......光是看这外头我就想起以前看过的那些复杂的......”

“有说法?”方言有些诧异的看向赵炳南,这可稀奇了,光是看外边就能判断出窦道复杂不复杂?

赵炳南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手指,在丁建伟残端周围轻轻按了一圈。

从破溃口外侧的皮肤开始,沿着小腿外侧往下,一直按到胫骨内侧。

每按一处,就问一句:“这里疼吗?”丁建伟摇头,点头,赵炳南的手指在他膝盖下方两寸的地方停下来,那里没有破溃口,皮肤颜色也正常,但手指按下去,丁建伟的眉头猛地皱了一下。

“这里,皮下有个硬结。”

赵炳南直起身,用酒精棉擦了擦手指,“表面看不出来,但一按就知道,下面至少还有一条分支。不是直线,是拐了弯的。这种最麻烦,清创的时候根本看不见,探针也不一定能探到,只能靠手感。”

“当年在朝鲜,我见过太多这样的腿了。美军的炮弹炸出来的弹片都是碎的,像玻璃渣一样,钻进肉里就找不到了。很多战士当时觉得没事,结果过了半年一年,伤口开始烂,越烂越深,怎么治都治不好。”

方言蹲下来,按了按那个位置,果然在皮下深处摸到一个黄豆大小的硬结,表面光滑,能滑动。

不是骨头,也不是异物,是增生纤维包裹形成的小死腔,里面藏着不知道多少坏死组织和脓液。

这个我们后来管它叫母窦。”赵炳南对着方言说道,“这种战伤窦道,从来不是一根直管子,是像树根一样分叉、有盲端。你看到的表面破溃口是‘子”,真正的老巢是‘母窦”,藏得最深,走得最远,最难找。母不处理,子

窦永远清不干净。”

方言听到这个词,脑子里想起四川插队时候骂人的话,他把这个想法甩出脑海,手指按在那个硬结上,这里没有破溃口,没有红肿,皮肤颜色正常,不起眼。

他问道:

“那这个母窦具体在哪个位置?”

赵炳南说道:

“那就得动手术了,到时候只能靠经验判断了。”

说罢他对着方言讲:

“一会儿你给我打下手。”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
热门推荐
离婚后的我开始转运了
没钱上大学的我只能去屠龙了
警报!龙国出现SSS级修仙者!
国潮1980
华娱情报王
斗罗之冰魔雨浩
重生从1993开始
种菜骷髅的异域开荒
开局一座神秘岛
为啥不信我是重生者
重生78,开局被女知青退婚
都重生了,又当留学生?
半岛小行星
从海贼开始横推万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