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之中，沐尘风同样正在“高速”飞行。
当然了，这个“高速”是相较于身旁不时会飞过的飞艇而言。
自融合了所有青铜齿轮后，沐尘风便具备了肉身飞行能力。
只可惜上次飞行的经历太过惨痛...
青罗镇的夜风裹挟着铁锈与焦糊味，在断壁残垣间打着旋儿。陆湛站在新修的瞭望塔顶端，指尖悬停在青铜齿轮表面——它正以每秒七百二十三转的恒定频率嗡鸣，边缘泛起一层薄如蝉翼的金晕。齿轮中央蚀刻的十二道凹槽里，有淡青色的生命波纹液态流淌，像被驯服的溪流，又像尚未冷却的熔岩。他刚用这枚齿轮吞纳了三十七具畸变兽尸体，转化出的能量比预想中多出四成——不是因为尸体质量更高，而是因为那些畸变兽临死前震颤的神经末梢，竟在濒死一瞬自发模拟出了齿轮咬合的节律。
“原来不是吞噬，是共鸣。”陆湛低声自语，喉结微动。他忽然想起摩尔镇地窖里那台报废的蒸汽机，锈蚀的飞轮齿牙上，也残留着同样频率的震颤痕迹。当时他以为只是巧合，如今才懂：荒野所有畸变兽，都曾是某台巨型机械的碎片投影，而它们死亡时的神经反馈，本质是母体残响的回声。
塔下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一百二十三名甲士学徒列队完毕，腰杆绷得笔直，每人左胸口袋里都别着一枚黄铜徽章——正面是交叉的齿轮与麦穗，背面则蚀刻着极小的数字：1.0。这是陆湛亲自监制的第一代《齿轮吞纳术》认证徽章，编号即功法版本。他们刚刚完成第七轮强化训练：赤手掰断生铁锁链、徒手拧断畸变兽颈椎、在沙暴中闭目辨识三百米外飞蝗振翅频率。没人喊累，没人咳嗽，连呼吸节奏都被调至同一频段——这是陆湛用生命波纹强制校准的结果。当一百二十三道波纹同步震颤时，整座青罗镇的地脉都随之轻微起伏，镇西废弃矿坑深处，三只蛰伏的岩蜥蜴突然集体爆头，脑浆溅在岩壁上，竟凝成细密齿轮状结晶。
“会长！”贾梦大步登塔，军靴踏得木梯吱呀作响，“莫拉斯三人发来加密电报，说愿献上‘赛罗商盟全部机密’，但要您亲赴耶罗城北郊废料场交接。”
陆湛没接电报，只将青铜齿轮按在塔顶石砖上。齿轮底部骤然延伸出十六根纤细金丝，如活物般钻入砖缝。三秒后，金丝抽出，末端各裹着一粒暗红色尘埃。他摊开掌心，尘埃悬浮旋转，渐渐勾勒出三维地图——正是耶罗城北郊废料场的实时剖面图。七处红点标记着能量异常区，其中六处位于地下三十米，第七处……在半空三百米处，正缓慢移动。
“他们在飞艇里设了陷阱。”陆湛指尖轻点地图，第七处红点突然炸开，化作数十个更微小的光点，“用畸变兽腺体提炼的‘静默孢子’，遇热即爆，能瘫痪所有精密仪器。可惜……”他屈指一弹，青铜齿轮嗡鸣陡增，塔顶风向瞬间逆转，卷起的沙尘在空中凝成无数微型齿轮，高速旋转着撞向远处天际，“孢子囊还没离舱，就全被气流撕碎了。”
贾梦瞳孔骤缩。他亲眼见过陆湛用齿轮切开三米厚合金闸门，却不知这玩意还能当雷达用。“那……还去吗？”
“去。”陆湛收起齿轮，袖口滑落时露出小臂内侧——那里浮现出半枚青灰色齿轮烙印，正随着心跳明灭，“他们以为魔芋财团给了他们活路，其实那条路尽头是焚化炉。我得亲手把炉门焊死。”
次日辰时，陆湛独自驾一艘改装飞艇抵达废料场。三百米高空，他悬停在锈蚀起重机吊臂阴影里。下方堆积如山的金属残骸间，三艘飞艇呈品字形停驻，舱门洞开，甲板上铺满新鲜苔藓——那是畸变兽最爱啃食的“诱饵菌毯”。陆湛俯瞰着，忽然伸手探进自己左眼眶。指尖没入眼球瞬间，瞳孔裂开一道竖缝，缝中钻出半透明触须，末端悬浮着三颗芝麻大小的青铜微粒。微粒脱离触须后急速膨胀，落地时已成三枚人高齿轮，无声咬合在飞艇引擎盖上。
“咔哒。”
第一声齿轮咬合响彻废料场时，莫拉斯正在舱内擦拭匕首。匕首刃口映出窗外天空——本该空无一物的云层里，突然浮现出无数金色光点，如蜂群般扑向三艘飞艇。他猛地抬头，看见舱顶钢板正以肉眼可见速度析出青铜纹路，那些纹路蔓延的速度快过思维，三秒内便覆盖整艘飞艇外壳，最后在驾驶舱玻璃上拼出一行字：【欢迎回家，叛徒】。
“启动紧急协议！”莫拉斯嘶吼着踹向控制台。可指尖触到按钮刹那，整块面板突然软化成胶质，顺着他的手腕向上攀爬，眨眼间将他右臂裹成青铜色茧房。帕西和斯丁克扑来救援，两人手掌刚搭上莫拉斯肩膀，便感到皮肤下传来密集震动——仿佛有无数细小齿轮在血管里滚动。他们低头看去，自己手腕处已浮现出相同青灰烙印，正随心跳同步明灭。
“你们体内早被植入了‘齿轮种子’。”陆湛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金属共振的嗡鸣，“就在青罗镇投降那天，你们派来的使者跪着递降书时，我把三枚种子混在唾液里，吹进了你们鼻腔。”
莫拉斯狂笑起来，笑声却卡在喉咙里变成金属刮擦声：“好！好！那你可知我们为何敢来？因魔芋财团给了我们解药！”
“解药？”陆湛指尖轻叩舷窗，整片玻璃瞬间化为液态青铜，倒映出莫拉斯扭曲的脸，“你们以为那是解药，其实是‘同频放大器’。现在你们心跳、呼吸、甚至脑电波，都在替我校准坐标——”他忽然抬手，指向废料场最深处那座坍塌的炼钢厂，“瞧见那根烟囱了吗？里面藏着魔芋财团的‘观测者’。他正通过你们的生物信号，实时计算我的生命波纹衰减率。”
话音未落，炼钢厂烟囱顶部轰然炸开。烟尘中跃出一道黑影，身披银鳞甲胄，手持三叉戟状械器。戟尖刺破空气时，空间竟荡开蛛网状裂痕——那是超限能量撕裂现实的征兆。黑影落地瞬间，脚边十米内所有金属残骸自动悬浮，疯狂旋转着聚拢成直径两米的球体，表面凸起无数尖刺。
“魔芋财团第七序列‘净火使徒’？”陆湛歪头打量对方，“你们财团真看得起我，连镇守耶罗城的序列战力都派出来了。”
净火使徒没答话，三叉戟猛然顿地。悬浮金属球轰然炸裂，万千尖刺如暴雨倾泻。陆湛站着没动，所有尖刺在距他皮肤半寸处凝滞，表面浮现出细微齿轮纹路，接着纷纷解体成金粉，簌簌落进他摊开的掌心。金粉堆叠成微型齿轮，开始自主旋转。
“你竟能篡改物理常数？”净火使徒首次开口，声线如同砂纸磨铁，“不，不对……你是在重写局部规则。”
“规则？”陆湛将旋转的金粉齿轮抛向空中，它迎风暴涨至三米直径，边缘咬合处喷吐出淡金色火焰，“所谓规则，不过是旧世界留下的错误缓存。而我……”他右手插入自己胸膛，鲜血涌出的刹那，掌心托起一枚完整青铜齿轮，表面蚀刻着赛罗商盟全部三十五处驻地地图，“是负责清空缓存的管理员。”
齿轮离手升空，骤然分裂成三十五枚，每枚精准飞向一处驻地坐标。青罗镇方向最先亮起金光——那枚齿轮悬停在镇中心广场上空，投下巨大阴影。阴影里，所有甲士学徒左胸徽章同时灼烧发亮，1.0编号褪色，浮现出崭新数字：2.0。他们体内沉睡的齿轮种子轰然激活，脊椎骨节发出清脆咬合声，身高拔高十厘米，瞳孔缩成细长金线。
莫拉斯惨叫着跪倒，他看见自己断裂的右臂断口处，正生长出青铜色骨骼，指骨末端延伸出微型齿轮。帕西和斯丁克同样在蜕变，皮肤下鼓起金属凸起，喉结处裂开缝隙，露出内部高速旋转的齿轮组。“你……你把我们变成了……”
“工具。”陆湛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赛罗商盟不需要叛徒，只需要能咬合的零件。从今天起，你们三人归入‘第三序列’，代号‘锈蚀’‘剥蚀’‘蚀刻’。每月初一，我会送来新的齿轮种子——若你们敢逃，种子会把你们碾成齑粉，再重组为飞艇燃料。”
净火使徒突然暴起，三叉戟刺向陆湛眉心。戟尖距皮肤仅剩一毫米时，陆湛眼皮都没眨，只是轻轻吹了口气。那口气流经之处，空气凝成透明齿轮，层层咬合着箍住戟尖。净火使徒怒吼发力，银鳞甲胄迸射电弧，可三叉戟纹丝不动。陆湛抬脚踩碎脚下钢板，弯腰捡起一块锈蚀铁片。铁片在他掌心熔融、塑形，三秒后化作一枚巴掌大的青铜齿轮，表面蚀刻着净火使徒的甲胄纹样。
“你们财团研究畸变兽三十年，却不知它们真正的源头。”陆湛将齿轮按在净火使徒胸口，银鳞甲胄如蜡般融化，“畸变兽不是变异体，是旧世界‘维护程序’的纠错代码。而你们……”齿轮嵌入皮肉的瞬间，净火使徒全身甲胄崩解，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青铜义肢，“不过是第一批失败的调试版本。”
废料场陷入死寂。三艘飞艇外壳上的青铜纹路尽数熄灭，化为普通锈斑。莫拉斯三人瘫坐在地，新生的青铜肢体微微震颤，像初次学会走路的幼兽。陆湛转身走向飞艇舷梯，靴跟敲击金属的声响规律如钟表。行至中途，他忽然停步，从耳后摘下一枚几乎透明的鳞片——那是净火使徒方才激战时崩落的甲胄碎片。
“差点忘了。”他弹指将鳞片射向炼钢厂废墟，“告诉你们财团主事人，齿轮病毒已迭代至3.0版本。下次见面，我打算用它重写整个荒野的底层协议。”
鳞片没入瓦砾堆的刹那，整片废料场地面泛起水波状涟漪。涟漪所过之处，所有金属残骸表面浮现出细微齿轮纹路，随即沉入地下，仿佛被大地温柔吞咽。远处荒野线上，三只游荡的畸变兽突然停步，脖颈处青铜色纹路一闪而逝，继而齐齐转向青罗镇方向，深深俯首。
陆湛登上飞艇，舱门闭合前，他最后望了眼莫拉斯三人。他们新生的青铜手指正无意识抠挖地面，指甲缝里渗出的血珠落地即凝成微型齿轮，滚向青罗镇方向。飞艇升空时，陆湛打开通讯频道，声音清晰传遍三十五处驻地：“全体注意，‘齿轮吞纳术’第二阶段启动。从今往后，所有畸变兽尸体必须经青铜齿轮净化后再处理。违令者……”他顿了顿，舷窗外，一朵铅灰色云层正缓缓旋转，云心处隐约浮现巨大齿轮虚影，“将被编入基础维护序列。”
飞艇刺破云层时，陆湛腕表屏幕突然亮起。上面没有文字，只有一串跳动的数字：100.0001。他盯着看了三秒，忽然笑了。这数字比他预想中慢了整整两天——沐尘风终于开始加速了。窗外，云层裂开缝隙，阳光如金线垂落，照亮下方广袤荒野。而在荒野尽头，耶罗城尖塔顶端，一枚猩红齿轮正悄然转动，每转一圈，就有三十七名工人咳出带齿轮纹路的血块，坠入城市排水渠，汇入奔涌的暗河。
暗河尽头，是陆湛尚未踏足的赛罗镇核心——那座被称作“母巢”的百年古堡地基之下，埋着三十七具穿白袍的干尸。他们胸口都嵌着青铜齿轮，齿轮中央，一缕猩红丝线正缓缓蠕动，如活物般伸向地底更深处。那里，有座由纯粹黄金铸就的巨型齿轮，静静悬浮在真空之中，表面蚀刻的并非纹路，而是三十五处驻地的实时影像。影像里，每个甲士学徒左胸徽章都亮着微光，光晕中，隐约可见陆湛的侧脸轮廓。
黄金齿轮缓缓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当转速突破临界值时，齿轮边缘溅射出的金屑并未落地，而是在半空凝成一行燃烧的文字：
【管理员权限，正在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