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战比燕澄预想中更早地开始了。
学堂中显然有着能够察知修士接近的法器,梁望尧、林怀乐行事明快,却已然被提前部署好的修士截击。
这部署本身是很妙的,只不过这些修士里头,连一位筑基也没有,简直就与以血肉之躯喂养长戟无异。
燕澄对梁望尧的战力心中有数,这家伙出身世家,手头上没有什么高明的术法可修,只能专注在手中戟上。
他的戟法传承当然也不会有多高明,却胜在习练得勤。
对上一般的筑基初期,燕澄认为梁望尧还是有胜算的。
而且儒修们都有一个共通点,修性不修命的他们,欠缺的不单是命数,体魄也多半及不上同境古法修士坚韧。
平素炼化吞纳的灵物灵资份量,本就不在一个数量级,如果儒修还能比古修更抗打就有鬼了。
被燕澄安排与梁望尧同行的林怀乐,走的则全然是另一条路子。
这家伙的仙基是【全性】一道的【观风鸮】,平素里或许只在偷窥女修沐浴时有妙用。
在战场上却俨如会行走的小型探测仪,诸般异动皆瞒不过他仙基感知。
燕澄对这两人并不担心,他此刻的注意力,全然放到了学堂上空灿灿炸开的烟火之上。
既然先头部队已被察觉,按照先前制定的方略,此刻便任大公子手施为。
随着一声沉重的猛响,学堂的大门被撞开,身披甲,手执双斧的何世缘如杀星撞入庭院,顷刻将还没反应过来的几名儒修斩倒。
在她身后,贝薇、黄芷两位土灵战士钢盾在手,战斧翻飞,将何世缘身后空挡护得严严密密。
上古时曾教仙朝天兵也为之苦战的土灵盾阵,如今在这三位筑基强者身上再现风采。
她们或许不谙高深术法,攻伐武艺也称不上盖世罕见。
却因着与生俱来的坚韧和蛮劲大杀四方,未逢敌手。
虽然在燕澄看来,这全然是因着她们是筑基,而斧刃跟前的修士不过练气。
诸般妙术玄法,在这实打实的境界差距之下宛如无物。
真正的战场本不在此间。
燕澄的神念缓缓移向焰火炸腾的城镇。
周人征战,素来没有什么把战力与非战力区分开来的观念。
古时只有世家贵裔有资格参与战事,不曾参战,便意味着出身寒微。
最重门第的周裔,又怎会在意下位者的生死呢?
于是但凡征伐,破镇.屠村、掠财、焚城,倒成了战争的礼仪。
燕漫与燕流各领兵马冲杀入镇,以筑基修为向凡俗之民挥刀,自然不曾遇半分阻力。
两位公子带头宰了一拨凡民,激起麾下修士杀性。
急切立功的战士们,便如虎狼般肆意屠戮,只一刻,学堂周边城镇乡村便没入火海。
唯有大公子不曾参与。身为一军主帅的她环抱双臂,傲立于山峰之上,符素衣如鹤修长的身姿俏立在她身侧。
以她的身份,在非必要的时候当然是不便亲自出阵的。
在燕横眉的预想中,这位长女在军中应当充当的身份,也是统帅而非斗将。
虽然说以这两位筑基后期摆在明面上的战力,即便学堂中暗藏有十位筑基,也伤不了两人半分。
但万一儒修们藏着灵宝呢?
一军之主,不可轻出,这几乎已可算是当代两军交战时的默契。
上古时仙朝打过的无数场硬仗中,身为统军大将的霄仙均曾亲身上阵,挥动天霄神锤击杀无数强敌,乃使得如今北人养成了崇尚主将亲自冲阵的风尚。
燕浪本人也不是没有过亲冒矢石的时刻,若非如此,则难收众将士之心。
但在燕澄看来,这位大姐最聪明的一点,就是她从不曾真把自身当作了上古那些水火不侵的仙神。
为着顺应风尚,收拢人心,她不介意在没有真正风险之时显得英勇,却不会因此便真的让自己身陷险境。
反观北麓诸国那些真听上古故事听坏了脑袋的战将们,如今有几个还在世上呢?
燕澄素来觉得,这世上的人分为两种。
一种是受到所在环境塑造的人,而另一种是借助环境塑造旁人的人。
燕浪已然具备着成为后者的条件,若然她生在仙宗,说不定会比如今仙宗的真人们更优秀。
燕澄的目光扫过两位名义上的姐姐。
燕漫素来没有嗜杀的名声,只砍倒数人便收起战斧,悬浮于低空处注视战场,提防着学堂儒修们的潜在反击。
燕流平日惯常充当的统帅角色被大姐取代,少有地当回纯粹的战将角色,一口长剑杀入人群之中,不论仙凡尽皆尸横就地。
这两位即便在筑基中期里,也是一等一的人物,被派向烧杀抢掠属于是屈才了。
燕澄却晓得燕浪的想法,是为着提防外援对此地形成反合围,因此才把两位战力超群的姐妹安置在外。
最关键的一处,同样也是学堂贵重资粮所聚的内堂,则被这位大姐豪爽地交到了燕澄手里。
燕澄双目明暗,遮掩身形的月光一点点消去,白袍清丽现身于夜幕中。
此乃他得自仙宗的【太阴】法《月幕覆身艺术》,位列玄阶,能够短暂将自身形迹隐匿于无形。
法术本身的局限不小,也很难真正长久瞒过同境修士的双目,在夜色中却有奇效,更是与燕澄的仙基【镜中人】天然契合,又得《月相形变幻法》加持,潜力可算得极高。
唯一的问题在于持续时间甚短,用作潜入内堂却已然足够了。
他定睛望向察觉到他现形后并无异样,只是缓缓自月下站起身来的素白儒袍少女,轻声说道:
“道友的表现着实令我吃惊,小小东郡,亦有调兵遣将之良材如道友。”
“我纵观全局,道友之布局堪称精妙,若非手底下着实无人可用,我军本不至于如此轻易便长驱直入。”
“世间能筑成仙基的儒修不少,像道友般的脑子却没有几个。”
他抬起一手,笑意明媚:
“此番现身,是为不教你死得不明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