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儿,这墨家机关,果然名不虚传,布置得极为精妙凶险。”
李逸笑着赞叹一声,随即似是想起什么,眉头微挑疑惑问道:
“对了瑾儿,我们进入山腹通道已有片刻,破机关深入,为何全程不见半个人影?”
墨节瑾略一沉吟,轻轻摇了摇头:
“夫君,我只知晓这条通道极长,需直行许久方能抵达山腹核心腹地,内里空间辽阔无比,至于为何此地空无一人,瑾儿也无从揣测。”
“无妨,既然无人引路,那我们便一路破尽机关再进入便是。”
李逸心中反倒生出几分兴致,想要亲自体会一番墨家的机关术。
方才两侧石壁的箭矢尽数射空,再无动静,他凝神细听,通道内寂静无声,没有半点机括复位,蓄力运转的异响,足以判断这处箭雨机关乃是一次性触发,无法反复启动。
但为稳妥起见,他依旧不敢让墨节瑾贸然上前。
李逸当场取出大蛇皮甲穿戴上身,这套皮甲的防御近乎无死角,防御力极强,即便再有箭矢突袭,最多也只能带来些许皮肉痛感,根本无法对他造成半点实质性伤害。
做好万全防护,他不再步步谨慎试探前行,索性大步流星走入机关区域,来回穿梭探查两遍,彻底确认这片区域杀机尽除,再无半点威胁。
确认安全后,他才折返回来接墨节瑾,出于极致的稳妥考量,他也让墨节瑾也换上大蛇皮甲。
纵使他对自身实力无比自信,能横推一切险境,却也绝不敢拿墨节瑾的安危赌运气,一旦出错,代价是他完全无法承受的。
二人顺利走过箭雨机关路段,前方通道豁然开朗,另一重机关陷阱赫然浮现眼前。
通道两侧林立着无数木质人偶,个个手持刀、剑、巨斧、重锤等各类兵器,气势森然。
地面之上布满纵横交错的细密沟壑,纹路排布规整,远远望去宛若精密的电路纹路,暗藏玄机。
李逸一眼便看穿其中原理,沟壑为机括轨道,木人立足其上,一旦触发机关,便会沿轨道滑行移动,周身旋转,带动手中沉重兵器疯狂挥舞绞杀。
此番他不再试探,毫无半分迟疑,独身踏步踏入机关区域。
脚步落地的瞬间,地面机括瞬间启动,所有木人尽数活转过来,沿着轨道滑行,急速旋转,沉重兵器凌空挥舞,带起阵阵沉闷凌厉的破空风声,威势骇人。
寻常武者一旦躲闪不及,被这般重器砸中,瞬间骨碎身死,绝无生机。
呜......
黑刀挥舞,风声呼啸。
李逸身形如电,上前一刀便精准劈碎一具木人,动作干脆利落,随后如法炮制,黑刀起落之间,接连斩毁十余具木质人偶。
整片木人绞杀机关,就这般被他以绝对实力暴力破除,彻底瓦解。
最后一处暗藏机关,破解方式更为简单粗暴。
李逸随手将破损报废的木人残骸往前掷出,用以探路,木人躯体刚一落地,地底瞬间杀机迸发,无数锋利长矛猛然从地面疾刺而出,凌厉的穿刺力道,直接将厚重的木质躯体尽数洞穿、扎得粉碎。
这处地底长矛机关可反复触发,循环蓄力,长矛刺出后,会缓缓回缩复位,耳畔能清晰听到地底机括咬合,运转的嘎吱声响。
李逸接连掷出十几具残破木人,层层叠叠卡在长矛弹出的缝隙之中,直接将整套机关死死卡死。
如此一来,机括彻底失灵,无法复位运转,短时间内再无半点威胁。
扫清最后一重机关,通道尽头赫然矗立着另一扇厚重石门,阻断前路。
墨节瑾上前,沿用方才的密码石雕之法,熟练解锁机关。
石门缓缓抬升,后方空间豁然开朗,一片辽阔恢宏的巨型山腹秘境映入眼帘。
这片山腹极为宽阔空旷,毫无逼仄黑暗沉闷压抑之感,头顶山壁裂开一道垂直天缝,一束璀璨天光笔直倾泻而下,照亮山腹内部。
山腹正中央,坐落着一方澄澈清浅的水潭,四周错落排布着诸多木质房屋,洞壁岩壁上环绕着层层阶梯,四面八方延伸出无数幽深洞口,四通八达、错落有致。
墨节瑾眸光发亮,他终于又回来了。
她与几位姐姐当年离开之时,此地的木屋与山洞数量尚且不足如今半数,这些年墨家留守众人,显然一直在苦心修缮扩建。
就在二人环视山腹秘境之际,一阵急促密集的脚步声骤然从侧面洞口传来,速度极快。
十几名黑衣劲装之人快步围拢上前,人人手持锋利兵器,瞬间将二人团团围住。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墨家禁地,速速拿下!”
一道威严冷厉的中年男声,从黑衣人群后方沉沉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呵斥之意。
李逸手腕微翻,黑刀横于身前,眸光骤然冷冽如霜。
这群人若是敢贸然动手,他不介意出手将所有人尽数重创,彻底废掉他们的战力,杜绝后患。
“住手!墨家子弟听令,见巨子令,如见巨子本人!”
危急时刻,墨节瑾娇喝一声,玉手高高举起一枚古朴令牌,正是墨家正统巨子令。
正要一拥而上的黑衣众人,见状动作齐齐一顿,眼底纷纷浮现惊疑踌躇之色,无人敢轻易妄动。
“大胆狂徒!竟敢伪造墨家巨子令招摇撞骗,给我拿下!”
方才喊话的中年男人跨步而出,手中竟也高举一枚形制,纹路一模一样的巨子令,外观之上毫无二致,足以以假乱真。
见此情景,墨节瑾与李逸对视一眼,心中皆是满是疑惑。
二人心中同时生出疑问,难道守拙叔当初带回的是一枚假令?若是如此,此番归来着实尴尬。
在墨节瑾的预想中,此番回归墨家驻地,理应一路顺畅,万万没想到竟会遭遇真假巨子令对峙的窘迫局面。
短暂沉吟过后,墨节瑾语气笃定,沉声开口:
“我信守拙叔绝不会出错!我手中这枚巨子令乃是陨铁打造,并非寻常凡铁铜料!他当初得令之时,必然仔细查验过真伪,绝无差错!”
她这话看似对李逸所言,实则字字清晰,尽数传入对面中年男人耳中。
下一刻,李逸耳畔骤然响起对方的心声:
【陨铁?怎么会是陨铁?我一直以为这只是普通铜疙瘩,根本无从分辨真假!】
【还有这两人身后的异兽,看着形似野狼,体型却如此庞大凶悍,绝非寻常山野凶兽……】
听闻这番心声,李逸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凛冽杀意。
此人手持伪造巨子令,假借巨子之名号令墨家子弟欺瞒众人,掌控驻地,图谋不轨!
瞬息之间,李逸已然洞悉全部阴谋,不再有半分迟疑,骤然暴起出手!
他无视前排一众围堵的黑衣门人,身形一晃,凭借蛮横无解的实力,硬生生冲破对方严密阵型。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他已然欺身至中年男人身前,五指成爪,精准锁住对方脖颈,牢牢扼住其咽喉。
“你!!!”
中年男人瞳孔骤缩,满脸惊骇,刚要开口辩解,便被李逸骤然发力,直接扭断脖颈。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的同时,李逸顺手夺下对方手中的假巨子令,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直到首领身死倒地,一众黑衣门人依旧没能反应过来这瞬息万变的战局。
待众人回过神来,想要扑上前擒拿墨节瑾之际,二郎陡然往前踏出一步,背脊高高拱起,喉咙深处发出阵阵凶悍低沉的嘶吼咆哮,威慑全场。
李逸出手从无姑息,既然对方心怀歹意,便无需留情。
转瞬之间,所有黑衣门人尽数被他斩杀当场,这群人甚至没能看清他的出手轨迹,实力全开的李逸,战力碾压全场,无可匹敌。
“瑾儿,你来查验这枚令牌。”
李逸将夺来的假巨子令递予墨节瑾,左右手各持一枚令牌,细细比对。
两枚令牌外观形制,雕刻纹路一模一样,可放在一处细看,重量,金属色泽与质感,却有着极为明显的差距。
“夫君,这一枚是假的!”
墨节瑾一眼辨出真伪,语气笃定。
李逸接过那枚伪造令牌,掌心聚力,浑厚内气尽数灌注手掌,配合自身蛮力,竟直接将这枚坚硬的金属令牌捏得扭曲变形纹路崩裂。
“走吧。”
李逸牵着墨节瑾的手,稳步向前走去,语气冷沉:
“我们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对方能造出这般惟妙惟肖的假令牌,必然亲眼见过真令,单凭他一人绝无本事完成造假掌控驻地,墨家内部定然有人和他勾结!”
二人前行之际,四周陆续传来纷乱脚步声,大批墨家弟子被方才的打斗动静与嘶吼声吸引,匆匆赶来。
此番围拢而来的门人,虽不至于衣衫褴褛,却也衣着陈旧补丁摞补丁,生活过得极为拮据清贫。
“你们是什么人!”
“天呐!他们竟敢杀了门主!”
众人惊呼四起,短暂的惊恐过后,眼底尽数被愤怒与仇恨覆盖,死死盯着李逸与墨节瑾。
墨节瑾高举手中正统巨子令,声音清亮字字铿锵,当众宣告:
“所有人看清楚!我手中这一枚,才是货真价实的墨家巨子令!”
李逸随手将那枚扭曲变形的假令牌丢在众人面前地面,冷声道:
“哼,被人蒙骗蛊惑,至今尚且不知?睁大双眼,好好看看你们信奉的巨子令,究竟是何等假货!”
人群瞬间哗然一片,人心浮动。
“什么?巨子令居然是假的?”
“空口无凭,你们如何证明自己手中的不是假货?”
“没错!我看你们二人才是心怀不轨、意图作乱之人!”
面对众人的质疑与敌视,李逸眸光冰冷缓缓扫过全场,威压沉沉:
“都睁大你们的眼睛看仔细!认清眼前之人!让你们之中资历最老辈分最高的出来辨认!”
冰冷的呵斥落下,全场人群再度骚动不安。
“此地属我资历最老,我倒要看看,你们究竟是何方神圣!”
“还有我!我等也在此!”
人群后方,四五十人簇拥着几位年过五旬的老者缓步走出,在这个寿命有限的时代,年过五十已是满头白发,垂垂老矣的年迈之态。
墨节瑾凝神望去,忽然听见一道熟悉至极的苍老嗓音,当即眯起眼眸细细辨认。
待一行人走近,她眼底瞬间亮起惊喜光芒,脱口欣喜唤道:
“黑炭叔!”
被唤作黑炭叔的老者,头发蓬乱如鸡窝,胡须拉碴不修边幅,肤色黝黑粗糙,是墨家资历最深的工匠,门下大半木工匠人,皆是出自他的教导。
墨岩北闻声浑身一僵,骤然怔在原地。
这个略显亲昵的外号,知晓者寥寥无几,除却少数几位老一辈同僚,外人绝无可能得知,这是当年四小姐亲手为他取的称呼。
他连忙眯起双眼,死死盯着墨节瑾的面容,细细端详,反复辨认,声音颤抖:
“你……你是哪位小姐?”
“黑炭叔这是把瑾儿彻底忘了呀。”
墨节瑾眉眼微弯,带着几分软糯笑意。
“瑾儿?!是四小姐!你是四小姐瑾儿!”
墨岩北瞳孔骤亮,瞬间反应过来,激动的面色涨红,眼角瞬间泛起泪光,声音哽咽:
“你还活着!太好了!谢天谢地,四小姐回来了!”
周遭几位老者看清面容,也纷纷惊呼出声,满是欣喜。
“真是四小姐!时隔多年,四小姐竟真的回来了!”
这群老一辈工匠,皆是早年追随墨节瑾父亲与墨守拙的核心老人。
墨家规矩,见巨子令如见巨子,令牌可号令门人约束众人,却无法真正收服人心。
在他们心中,真正信服的,从来都是墨家门主,以及当年威名赫赫的墨守拙。
一众老者纷纷围上前来,热泪盈眶,后方年轻的墨家弟子虽从未见过墨节瑾,却也瞬间明白,眼前女子身份尊崇绝非寻常之人。
墨岩北按捺住激动的心情,犹豫片刻轻声问道:
“四小姐,大小姐,二小姐,三小姐她们……近来可好?”
“三位姐姐一切安好,只是不便一同前来,此番归来,唯有我与夫君二人。”
墨节瑾柔声回道。
李逸上前一步,对着几位老者微微抱拳,恭敬道:
“晚辈李逸,见过诸位墨家前辈。”
他身形样貌看似寻常,可方才瞬杀一众黑衣高手的可怖战力,无人敢有半分轻视。
墨节瑾收敛脸上笑意,转头望向地上那名假门主的尸体,眼底掠过一抹怒意,沉声开口:
“简直胆大妄为!此人竟敢伪造巨子令欺瞒诸位同门,我手中这枚,是守拙叔亲手交付的真正巨子令,绝无虚假!”
在场老人们都深知墨守拙的威名与为人。
当年的墨守拙的地位权势堪比门主,执掌墨家所有武者,后来为追寻武道巅峰,主动脱离墨家,当年一度让无数门人惋惜失落。
“好,好!诸位小姐都平安无事,便是天大的好事!”
墨岩北再也抑制不住心绪老泪纵横、感慨万千。
稍稍平复情绪后,他抬头郑重问道:
“四小姐此番归来,可是有什么打算与安排?”
墨节瑾深吸一口气,神色骤然郑重肃穆,目光扫过全场众人,朗声说道:
“我此番归来,便是打算带所有人离开此地!”
“我与三位姐姐,守拙叔早已商议妥当,诸位同门坚守墨家,历经苦难,实属不易,我此番归来,便是要带大家脱离此地,给众人一份衣食无忧安稳自在的生活。”
“若有人依旧想兼济天下,为民做事,亦可随我们一同离去,施展抱负。”
“我虽是有巨子令在手,却不会逼迫任何人,去留皆凭诸位本心。”
话音落下,全场门人纷纷低声交谈、议论纷纷。
片刻之后,墨岩北率先开口:
“四位小姐安然在世,尚且心系我等底层门人,我等悉数听从四小姐吩咐,小姐但有指令,我等万死不辞!”
其余几位老一辈工匠也纷纷颔首附和,尽数应允,无一人犹豫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