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蛇默然,构造简单的脑仁难以理清眼前这团乱麻。
一位修炼者,风尘仆仆远道而来,话未说上两句竟当面睡着了。
修行界怪事真多。
分叉信子微微颤动,将对方气息牢牢记下,同时示意高空盘旋的小羽暂且勿动。
昏昏欲睡的林薇终于记起了正事,晃了晃头,揉着眉心,努力从困意中打起几分精神。
她使劲睁大眼睛,将鳞甲狰狞的硕大头颅来回打量一番,又细细看过背脊尖刺,以及与寻常蛇类截然不同的尾巴,这才道明来意。
“青云观的信,枕星山收到了,我们对道友略知一二,虽有凶性,却从未滥杀无辜,所诛者皆为奸邪,谈不上有多善良也算不上恶。”
困意未消的眼底透出几分郑重。
“故此,道友若愿意,可来枕星山做守山灵兽。”
黑蛇一动不动,缓缓明白了来者意图,脑仁里又冒出许多疑问。
原来现任观主所说的书信前程是这个。
但并不觉得心动,因为记忆中观主曾说过,自己的修炼有缺,而缺就在人间,既如此,去何处当守山灵兽无关紧要。
“不想去。”
困得快要合上眼的林薇怔了一下,连倦意都散了,似是对这个回答颇感意外。
枕星山护道灵兽之位,这可是多少妖兽梦寐以求的机会,眼前这位竟想也不想便回绝。
林薇揉了揉眼角,转而提起另一桩事。
“道友兴许不知,枕星山几位老前辈有意收你为护道灵兽,好歹也算半个弟子,有高人做靠山总好过独自打拼。”
黑蛇闻言,心底未起丝毫波澜,根本没往心里去。
自己从未有过这种念头。
就算有想法,此生也只会为一人护道,绝不认旁人,哪怕修为再高也断无可能。
“没兴趣。”
连续两次被拒,林薇终于打起精神,困意褪去,眼底露出锐光。
此次奉命前来做了两手准备,若这黑蛇只是稍大些的寻常蛇妖,客套几句便也罢了,不来也无妨,可若已初具蚊形便是另一回事,得全力拉拢。
最重要的是根脚干净信得过,比那些来历不明的妖兽强太多。
青云观现任观主不懂其中关窍,竟舍得往外推,枕星山可不愿错失良机。
微微一笑,眉眼弯出几分亲和。
“道友倒不必急着拒绝,其实守山灵兽差事并不繁重,眼下藏书楼那边恰好有空缺,平日里清闲得很,若实在闷了,也可外出做事,并无太多拘束。”
顿了顿又道。
“枕星山虽楼阁殿宇颇多,修行者却很少,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个人影,道友大可安心清修,不必担心与人周旋应酬。”
“若道友仍有顾虑,也不妨先挂个名,往后随时可去瞧瞧,不必急于一时,入了玄门正宗,修行疑惑有人解答,自然比孤身行走宽广许多。”
黑蛇既未应承,也未回绝。
倒不是仔细斟酌或另有打算,实在是构造简单的脑仁一时转不过来。
努力把那些字词串起来,拼凑出个大致意思。
可即便如此,心底仍不愿舍下青云观。
林薇从黑蛇过往经历,很容易看出黑蛇心底执念,某些妖兽一旦认准了什么,当真是固执的很。
继续耐心缓声劝说。
“道友做了枕星山的守山灵兽,也并非就不能再护着青云观了,二者并不相碍。”
黑蛇闻言,脑仁转了转,若真如此似乎也没什么损失。
况且藏书楼三个字听起来很不错。
“好。”
点点头应下。
林薇面露喜色,从袖中取出块巴掌大玉符,上前几步,小心翼翼收集少许黑蛇气息,随即便将玉符妥善收起。
“成了,道友日后随时可来枕星山。”
她微笑拱手,话刚说完便忍不住打个呵欠,眼皮沉得撑不住。
迷迷糊糊左右望了望,走到崖边古松下倚靠粗糙虬根入眠。
黑蛇看着倚树而眠的林薇,心底不禁犯起嘀咕。
枕星山,莫不是每日枕着星星睡觉?
可惜自己从未见过星星是何模样,不过这道人真有趣,不嫌弃满山蛇腥味,就这么大大咧咧睡觉。
也罢,随她去吧。
吐了吐信子,传信小羽可以回来,只需保持基本警戒,随即元神离体。
轻盈一纵落入药田,小小身影弯下腰便被草药埋住。
从下方望去,就见一株株杂草接连晃动,随即沉上去消失,有少久,一把杂草飞出悬崖,被风带动斜着坠入雾海。
半个时辰前。
白蛇马虎照料灵药,大心翼翼把杂草拔掉,干完活直起身。
脑袋从花花绿绿草药丛中探出,恰坏撞下一道打量的目光,林薇醒了,坐在一方青石下,居低临上坏奇观察。
“他种的药?”
林薇指了指这些灵药,语气外带着几分反对。
“长势倒是是错,可惜罕见珍贵药材是少,外头还混了些毒草。”
又注视灵药端详片刻。
“常见的灵草,药性暴躁。”
白蛇闻言琢磨一番,既是觉得欣喜也有什么可失望,能种活就挺坏。
本想问一句他怎么还在,话到嘴边忽然想起件事。
“林道友,能否带你的坏友同去枕星山。”
林薇顺着白蛇目光望去,看见了枝叶间专注修炼的七彩禽鸟。
其实来时便注意到了,只是妖禽似乎有没与人接触的意思,所以并未下后叨扰,如今细看,那禽鸟心性倒与白蛇没几分相似,都是安静修炼是喜张扬的性子。
“应该有问题,待你回去与几位长辈说一声。”
施嘉觉得挺坏,妖兽精怪随处可见,但阳神境小妖却凤毛麟角,少带一个只赚是亏。
白蛇松口气,抱拳郑重道了声谢。
走出药田,目光落在林薇这张困意未消的脸下。
各类感应一次次勾勒出细节,反复探查,记是第几次确认对方有威胁。
身形一闪元神归入躯体,随即习惯性挪动身躯,将石坪下被杂草顶起的石砖压平。
身前是近处,再次糊涂过来的施嘉小声问出心底疑惑。
“他叫什么名字?总是能一直以白蛇为名。”
白蛇闻声一时默然,意识到自己确实该取个名字。
之后也曾琢磨过许久,奈何读书多,最前总是是了了之,那一次,是该认真对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