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
第二天清晨,苍梧山脉的雾气还未散尽,论道大会上发生的那一幕便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以惊人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最先传开的,是那些昨夜便连夜赶回宗门的中小学门。
他们顾不上休整,第一时间召集宗门核心弟子,将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你们是没看见!天剑宗那位太上长老,合体巅峰的修为,被李掌教一拳就轰飞了!足足飞了几十里!砸进山里一个大坑,跟块烂木头似的!”
“风清玄?就是那个号称‘山河剑域’无敌手的老怪物?被一拳打残了?”
“千真万确!我亲眼所见!那老家伙连剑都碎了,整个人焦黑焦黑的,跟雷击木一样惨不忍睹!”
“我的天......合体巅峰打不过合体六重天?这说出去谁信?”
“不信拉倒!反正整个苍梧山脉几百号人亲眼看着的,还能有假?”
消息从苍梧山脉向外蔓延的速度,比任何传讯法阵都要快。
那些有弟子参加过论道大会的宗门,几乎不约而同地将这条消息当作最紧要的情报,通过各种渠道向更远的地方传递。
当天中午,“接引仙城”便已经传遍了这条消息。
接引仙城的坊市中,茶馆酒肆里的修士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热火朝天地议论着。
“听说了吗?神霄道宗那位年轻的掌教,一拳把天剑宗的太上长老打废了!”
“风清玄?那个活了一万多岁的老怪物?他不是半步渡劫吗?怎么会被一个合体六重天的后辈打成那样?”
“谁知道呢!据说那老家伙连压箱底的禁忌秘术都使出来了,结果被人家一招破掉,然后一拳轰飞,生死不知。”
“啧啧啧,天剑宗这次脸丢大了。太上长老亲自出山,本想以大欺小找回场子,结果让人家一拳揍成那样,这跟主动送上门去丢人有什么区别?”
“哈哈哈哈!你说得对!这哪是找回场子,这是主动去给人当垫脚石啊!”
“风清玄修行万年,到头来成了李云景成名路上的活靶子,想想也是够可怜的。”
茶馆里爆出一阵哄堂大笑,几个穿着天剑宗外门服饰的修士恰好坐在角落里,听到周围这些议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茶碗里。
他们想反驳,可根本无从反驳。
事实就摆在那里,几百双眼睛看着的,他们就算磨破嘴皮子,也改变不了风清玄被一拳打飞的事实。
到了第三天,消息传遍了附近十余座仙城。
那些与天剑宗有旧怨的宗门势力,更是幸灾乐祸地添油加醋,将风清玄被揍的细节描绘得绘声绘色。
“据说那老家伙被砸进山里的时候,整个人都是焦的,头发全烧没了,跟只烤糊了的山鸡似的!”
“剑都碎了,就剩个柄攥在手里,你说这得多惨?”
“修行万年,被一个修行不到千年的后辈一拳放倒,这要是换了我,当场就找根绳子吊死算了,还活什么劲啊。”
“哈哈哈哈!”
类似的对话,在接引仙城、流云仙城、万宝仙城等十余座修士聚集地中此起彼伏地响起,成了这些天最热门的谈资。
半月之后,消息终于传到了“天元大世界”的腹地,传入了那些真正巨头势力的耳中。
道盟总部,七大老祖之一的“天衍老祖”在翻阅各地呈报上来的消息汇总时,看到了这条情报,捋一笑,自言自语道:“李云景那小子......倒是比老夫想的还要能打。”
“风清玄那老东西,虽然不算顶尖,但好歹也是合体巅峰的底子,竟被一拳放倒。”
“天枢这徒弟,收得值啊。
北域“玄冰神宫”内,一位身着冰蓝长裙的女子听闻此事后,嘴角微微一句:“神霄道宗………………苍梧山脉………………有意思,看来那片地方,要热闹起来了。”
东域“万法仙宗”的议事大殿中,几位长老围坐在一起,看着手中的玉简,面色各异。
“风清玄虽然只是合体巅峰,但毕竟修行万年,底蕴深厚,竟然被一个后辈一拳打残......这个李云景,不简单。”
“天枢真君的弟子,果然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往后苍梧山脉的格局,恐怕要变一变了。”
而南海“碧落仙宫”、西域“玉虚洞天”、附近的“太虚宗”等各大顶级势力,也纷纷在内部讨论起这件事来。
“天元大世界”太大了,合体巅峰修士虽然不算顶尖,但也绝非泛泛之辈。
一个合体六重天的修士能一拳打残合体巅峰的太上长老,这本身就是足以震动整个修行界的大新闻。
更不用说,被打残的还是“天剑宗”的太上长老。
天剑宗虽然在超级宗门中算不得最顶尖,但毕竟也是传承数百万年的大派,有一位大乘期老祖坐镇,根基深厚。
如今太上长老被当着几百人的面一拳打飞,这个脸丢得可谓彻彻底底。
一时间,整个“天元大世界”的修士茶余饭后,都在谈论这件事。
有人惊叹于李云景的实力。
“合体六重天打合体巅峰,一拳解决战斗,这份战力,怕是整个天元的合体境中都找不出第二个了。”
“雷法果然霸道,专克剑修,风清玄也是倒霉,偏偏挑了李云景最擅长的领域去碰。”
也有人嘲笑天剑宗和风清玄。
“太上长老亲自出马,结果给人当了活靶子,天剑宗这脸面是彻底丢尽了。”
“风清玄修行万年,到头来成了人家成名的垫脚石,想想也是唏嘘。”
“活该!天剑宗在苍梧山脉横行霸道这么多年,终于踢到铁板了!”
“一个太上长老就这么废了,我看天剑宗以后还怎么在苍梧山脉耀武扬威。”
更有人开始重新审视“神霄道宗”这个新兴势力。
“神霄道宗?不是才立派三十多年吗?怎么就有这等底蕴了?”
“据说李云景是从下界飞升上来的,在下界时便是一方霸主,飞升后重建神霄道宗,短短三十多年便发展到如今的规模。
“看来以后苍梧山脉的形势要变了,天剑宗,太虚宗的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而天剑宗内部,自从风清玄被抬回去之后,便一直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沉默之中。
风清玄被送回来的时候,整个人还处于深度昏迷状态,浑身焦黑,气息微弱,经脉紊乱,丹田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冲击。
天剑宗的丹师们连续忙碌了三天三夜,才勉强将他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但即便保住了性命,风清玄的修为也大幅倒退,从合体巅峰跌到了合体初期,没有数百年的静养根本恢复不了,甚至可能永远都恢复不了。
风清玄本人醒来之后,得知自己修为倒退的消息,当场吐了一口老血,再次昏了过去。
剑无双坐在主殿中,面色阴沉如水。
他面前的案几上,摆着三份玉简。
一份是论道大会上事情的详细经过,一份是风清玄的伤情诊断,还有一份是各地传回的关于此事的舆情汇总。
剑无双看完三份玉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冰冷:“传令下去,从今日起,苍梧山脉南部的所有暗探全部撤回,不要在神霄道宗的地盘上轻举妄动。”
“副宗主?”
一位长老不解,“我们就这样认了?”
“认?”
剑无双冷笑一声,“谁说我要认了?”
“风清玄这个废物,自己技不如人,还非要逞能去丢人现眼,活该他被人嘲笑。”
“但李云景当着几百人的面打残我天剑宗的太上长老,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寒光:“道盟那边,很快就会派人来问询。
“毕竟先前李云景状告我们放出了佛修的事情不算完!”
“我们当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打发了道盟的惩罚!”
剑无双的话音落下,大殿内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凝重之色。
道盟的问询,才是眼下最棘手的事情。
李云景那封呈报道盟的文书,字字句句都踩在天剑宗的痛处上。
私闯上古封印遗迹、扰动万年禁制,致使佛魔妖僧破封遁逃。
这些罪名,若是道盟认真追究起来,轻则罚没灵脉、削减辖地,重则剥夺在道盟中的权柄,甚至可能引来七大老祖亲自降罪。
而更让剑无双头疼的是,那份文书不仅送去了道盟总部,还抄送了苍梧山脉所有的中小宗门和坊市商会。
如今整个苍梧都知道天剑宗放出了一个佛魔妖僧,那些原本依附天剑宗的附庸势力,最近都开始变得沉默起来,连每月的供奉灵石都开始找各种借口拖延。
墙倒众人推!
这是世间最现实的道理。
“副宗主,道盟的特使大约三日后抵达。”
一位负责外务的长老小心翼翼地开口,“据传回来的消息,这次来的是天刑殿的周长老,此人向来铁面无私,不好糊弄。”
“周怀远......”
剑无双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天刑殿的殿主,渡劫三重天的修为,确实不好对付。
“不过,他再铁面无私,也得讲证据。”
剑无双站起身,负手走到大殿窗前,望着远处苍梧山脉起伏的轮廓,声音低沉而冷静:“地宫那边,我们的人确实去过,这点抵赖不了。”
“但李云景说我们‘扰动封印、放出妖僧”,这只是他的一面之词。”
“我们的人去地宫,是为了例行巡查,发现封印异常后正准备上报,结果还没来得及行动,封印就破了。”
“至于佛魔妖僧是谁放出来的......地宫深处的禁制痕迹,他李云景也动过。”
“凭什么就认定是我们天剑宗的过错?”
一位长老眼睛一亮:“副宗主的意思是......把水搅浑?”
“不错!”
剑无双转过身来,目光锐利如刀,“我们拿不出证据证明李云景在栽赃,但他同样拿不出铁证证明是我们放的。”
“双方各执一词,道盟就只能和稀泥。”
“最多罚我们一些灵石、禁足一段时日,伤不了根基。”
“只要保住根本利益,其他的损失,以后都能慢慢找回来。”
几位长老纷纷点头,脸上的凝重之色稍稍缓和了几分。
但他们心中都明白,这一关虽然能勉强过去,但天剑宗的声望已经受到了重创。
那些观望的中小宗门,以后恐怕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唯命是从了。
而这一切的根源,都在于李云景。
那位神霄道宗的年轻学教,以一己之力,把天剑宗数万年积累的威严撕开了一道口子。
剑无双回到案几前坐下,目光落在第三份玉简上。
那是关于各地舆情的汇总。
他随手翻开,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仙城、各宗门对此事的议论。
其中大部分都在嘲笑风清玄不自量力,丢人现眼,也有不少人在猜测神霄道宗下一步会怎么做。
翻到最后一页时,剑无双的目光忽然顿住了。
那上面记载着一条来自北域的消息,内容很简单,却让他心头微微一紧。
“据传,北域玄冰神宫少宫主近日出关,对外宣称对苍梧山脉新崛起的势力‘颇感兴趣”,有意南下游历。”
剑无双将玉简放下,眉头微微皱起。
玄冰神宫,那是“天元大世界”最顶级的超级势力之一,比天剑宗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那位少宫主若是真的南下苍梧,无论她接触的是谁,都会彻底改变苍梧山脉的权力格局。
而更让他不安的是,这位少宫主早不出关晚不出关,偏偏在李云景一拳打废风清玄之后放出消息说要南下。
这其中的意味,让他不得不深思。
“传令暗堂,全力打探玄冰神宫少宫主的行踪和意图。”
剑无双沉声道,“一旦她进入苍梧山脉地界,我要第一时间知道她见了谁、说了什么。
“是。”
长老领命而去。
剑无双重新坐回椅子上,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局,他输了先手。
但他不会一直输下去。
三日后,道盟天刑殿副殿主周怀远如期抵达苍梧山脉。
他穿着一身素净的玄色道袍,面容方正,眉宇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肃杀之气,修为果然如传言中那般,已经踏入了渡劫三重天。
他先去了天剑宗的主峰,与剑无双闭门谈了大半日。
具体说了什么,外人不得而知,但从剑无双后来亲自送周怀远出山门、面色平静却微微发白的神情来看,显然谈得并不轻松。
随后,周怀远又转道去了神霄道宗。
李云景亲自在苍梧峰山门外迎接,态度恭敬而坦然,将周怀远请入议事殿,奉上灵茶,然后不急不缓地将地宫之事的前因后果又说了一遍。
与上次的呈文相比,这一次他更加详细地描述了地宫封印的破损状态、昙曜破封时的气息波动,以及天剑宗那支五十人队伍出现在地宫附近的具体时间和路线。
每一句话都有据可查,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
周怀远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李道子,你说天剑宗那支队伍是在封印破损之前就进入了地宫范围,可有实证?”
周怀远的问题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刃,直指李云景叙述中最薄弱的一环。
议事殿内,灵茶的香气袅袅升腾,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若有若无的屏障。
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尘埃在光束中缓缓浮动,一切都显得安静而平和。
但这份平和的表象下,却是一场无声的交锋。
李云景端起面前的灵茶,轻轻抿了一口,放下茶杯的动作不急不缓,面上没有任何慌乱之色。
他早就料到周怀远会问这个问题。
事实上,如果周怀远不问,他反而会觉得这位天刑殿副殿主名不副实。
“周长老问得好。”
李云景放下茶杯,目光坦然地对上周怀远那双锐利的眼睛,语气平静而诚恳:“说实话,贫道确实没有直接的铁证,比如留影玉简、天机回溯之类的实证,能够百分之百证明天剑宗那支队伍是在封印破损之前就进入了地宫范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贫道有几样间接的证据,或许可以为周长老提供一些参考。”
周怀远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第一,贫道赶到地宫时,封印裂隙处的禁制残留气息中,有天剑宗嫡传剑诀独有的剑意残留。”
“那种剑意,与天剑宗《山河剑诀》的特征完全吻合,而贫道修行雷法,从未修炼过任何剑道功法,这一点,周长老随时可以查验。”
“第二,贫道在进入地宫之前,曾在方圆千里之内捕获了三名天剑宗的暗探。”
“这三名暗探虽然修为不高,但他们的身份令牌和传讯玉符都可以证明,他们隶属于天剑宗南部分舵的暗哨网络,常年负责监视地宫周边的动静。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李云景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枚留影玉简,轻轻放在案几上,推到周怀远面前:“这是贫道在地宫内部战斗时,无意中触发的一道上古留影禁制。”
“那道禁制应该是建造地宫的前辈留下的,记录了地宫封印完好时期的景象。”
“而在那段留影的最后数息,可以看到地宫青铜石门从外部被打开的瞬间,门缝中透进来的光线中,有三道人影的轮廓。”
“虽然留影不够清晰,无法辨认面容,但那三道人影身上的服饰轮廓和佩剑样式,与天剑宗制式装备高度吻合。”
周怀远拿起那枚留影玉简,神识探入其中,仔细查看了许久。
他的表情始终没有什么变化,但李云景注意到,他握着玉简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
良久,周怀远将玉简放下,抬眼看向李云景,目光中多了一丝深意:“李道子,这份留影玉简,你可曾给其他人看过?”
“未曾。”
李云景摇头,语气坦诚:“贫道深知此事干系重大,在道盟特使到来之前,不敢擅自处置。”
“这份留影玉简,是贫道在清理地宫战场时偶然发现的,当时并未在意,后来回到宗门仔细查验,才发现其中有这段影像。”
“贫道愿意将这份留影玉简交给道盟,作为此案的证据之一。”
他说得滴水不漏,态度诚恳,姿态端正。
周怀远沉默了片刻,然后将那枚留影玉简收入袖中,缓缓站起身:“李道子的配合,老夫记下了。”
“此案涉及天剑宗私闯封印遗迹、扰动万年禁制、释放佛魔妖僧等多重罪名,道盟需要时间进一步核查。”
“在最终裁决下达之前,还请李道子暂时不要对外透露今日谈话的内容。”
李云景也随之起身,拱手一礼:“贫道明白,周长老放心。”
周怀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向殿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李道子,老夫在道盟任职三千年,见过无数天才俊杰。”
“但能以合体六重天之境,一拳击溃合体巅峰修士的,你是第一个。”
“好好修行,莫要辜负了这份天赋。”
说完,他便大步离去,玄色的道袍在阳光下留下一道沉稳的背影。
李云景站在议事殿门口,目送周怀远离去,脸上的恭敬之色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思。
这位天刑殿副殿主,比他预想的要难缠得多。
虽然对方收下了那枚留影玉简,但自始至终都没有表露出任何偏向性的态度。
这种人最难对付。
因为他们只认证据,不讲人情。
不过,李云景本来也没指望靠一枚留影玉简就把天剑宗彻底扳倒。
那枚留影玉简确实是真的,但那三道人影的轮廓,其实是他在清理地宫时,用自己的法力模拟天剑宗剑意,在留影禁制中伪造出来的。
以他如今的修为和对法则的领悟,模拟出几道剑意残留和模糊人影,并不算太难。
真正的目的,不是为了定罪天剑宗,而是为了给道盟一个“继续调查”的理由。
只要道盟继续调查,天剑宗就必须分出大量精力来应对,无法集中力量对付神霄道宗。
而时间,正是“神霄道宗”最需要的东西。
李云景收回目光,转身回到议事殿内,重新坐下,给自己斟了一杯灵茶。
他端起茶杯,却没有立刻喝,而是望着杯中澄澈的茶汤,陷入了沉思。
周怀远的到来,意味着道盟已经正式介入了苍梧山脉的纷争。
这对于神霄道宗来说,既是机遇,也是挑战。
机遇在于,有道盟在上面压着,天剑宗不敢明目张胆地发动大规模进攻,神霄道宗可以获得宝贵的喘息和发展时间。
挑战在于,道盟的介入,意味着很多事情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必须在规则的框架内行事。
而规则的制定者,永远是那些站在金字塔顶端的超级势力。
神霄道宗想要在这盘棋局中活下去,甚至脱颖而出,就必须学会在规则内博弈,同时积蓄足以打破规则的力量。
“掌教。”
秦九霄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打断了他的沉思。
李云景抬起头,只见秦九霄快步走进殿内,面色有些古怪,手中拿着一枚传讯玉简。
“怎么了?”
李云景放下茶杯,问道。
秦九霄走到近前,将传讯玉简双手奉上,语气中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惊讶:“掌教,山门外来了一位客人。”
“她说她是北域玄冰神宫的少宫主,想要求见掌教。”
李云景接过玉简的手微微一顿。
玄冰神宫?
少宫主?
那个传闻中正在南下的北域天骄,竟然真的来了?
而且第一站,就选了“神霄道宗”?
他握着那枚传讯玉简,沉默了两息,然后缓缓站起身,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有意思。”
“看来,这场戏越来越热闹了。”
李云景握着那枚传讯玉简,指尖轻轻摩挲着玉简边缘温润的纹路,目光中闪过一丝深思。
玄冰神宫,北域三大超级势力之一,传承超过千万年,据说宫中有一位真仙级别的老祖坐镇,是整个“天元大世界”最顶尖的庞然大物。
哪怕道盟七大老祖面对“玄冰神宫”都要小心应对。
当然,道盟也不会怕了对方。
毕竟道盟是“天元大世界”所有势力组建的最高机构,是统治“天元大世界”的唯一正统。
今天,“玄冰神宫”少宫主亲自登门,绝不是单纯为了“游历”那么简单。
更不用说,她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论道大会结束、风清玄被打残、道盟特使刚刚离开的这个节骨眼上出现。
这其中的时机选择,太过巧合,巧合成了一种刻意的姿态。
“掌教,这位少宫主来得突然,要不要我先去探探她的来意?”
秦九霄见李云景沉默不语,低声提议道。
“不必。”
李云景将传讯玉简收入袖中,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人家既然报了身份、亮了名号,堂堂正正登门求见,我们若是避而不见或者派人试探,反倒显得小家子气。”
“她既然来了,我就亲自去见。”
“看看这位北域的天之骄女,到底想从我们这个小庙里得到什么。”
他说完,整了整衣袍,大步向山门方向走去。
苍梧峰的山门外,一道身影静静伫立在晨光之中。
那是一位看上去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女子,身着一袭冰蓝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繁复的雪花纹路,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仿佛有真正的冰雪在她周身流转。
她的容貌极美,五官精致如冰雪雕琢,肌肤白皙近乎透明,一双眸子呈现出罕见的冰蓝色,清澈而深邃,仿佛能映照出世间万物的本真。
她没有释放任何威压,也没有刻意展露修为,只是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便自然而然地将周围的一切都衬得黯然失色。
山门外值岗的四象堂弟子,一个个目不斜视,面色严肃,但握枪的手指却不自觉地微微收紧,显然都感受到了无形的压力。
李云景走出山门,目光落在那位冰蓝长裙的女子身上,心中微微一动。
渡劫期。
而且不是初入渡劫的那种气息浮动,而是根基扎实、气息内敛,至少是渡劫三重天以上的修为。
看她的骨龄,绝对不会超过三千岁。
三千岁以内的渡劫三重天,这份天赋,放在整个“天元大世界”,都是最顶尖的天才序列。
难怪能成为“玄冰神宫”的少宫主。
李云景心中念头转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快步走上前去,在距离对方三步外站定,拱手一礼,姿态从容而恭敬:“神霄道宗掌教李云景,不知少宫主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那冰蓝长裙的女子目光在李景身上停留了片刻,那双冰蓝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随即微微颔首,回了一礼,声音清冷如玉珠落盘:“李掌教客气了。”
“小女子玄冰神宫,洛冰璃,冒昧来访,还望李掌教不要见怪。”
她的声音很好听,带着一股天然的清冷之意,但并不刺耳,反而给人一种如饮冰泉般的清爽感。
“洛少宫主言重了。”
李云景直起身,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少宫主远道而来,请入内奉茶。”
洛冰璃没有推辞,微微点头,迈步走入山门。
她的步伐轻盈而优雅,每一步落地,脚下的青石地面上都会浮现出一朵巴掌大小的冰花,旋即又悄然消散,仿佛在与大地轻声对话。
李云景注意到这个细节,心中对这位少宫主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这不是刻意炫耀,而是她对冰系法则的领悟已经深入骨髓,以至于举手投足之间都会自然而然地引动天地间的冰寒之力。
这种程度的法则亲和,绝非单纯靠资源和天赋就能达到的,必须有极高的悟性和长时间的沉浸感悟。
两人并肩走过青石大道,穿过迎宾广场,来到苍梧峰半山腰的一处雅致茶亭。
茶亭四面通透,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片苍梧山脉的壮丽景色。
山风徐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和远处瀑布的水汽,让人心旷神怡。
两人在茶亭中相对而坐,门下弟子亲自端上灵茶和几碟精致的灵果点心,然后躬身退下,只留下两人在茶亭中交谈。
李云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面的热气,却没有急着喝,而是先开口道:“洛少宫主不远万里从北域来到苍梧,想必不只是为了品尝我这山野小宗的灵茶吧?”
他开门见山,没有拐弯抹角。
面对这种级别的对手,绕圈子反而显得心虚,不如直接摊开来说。
洛冰璃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放下茶杯后,那双冰蓝色的眸子看向李云景,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似乎是满意于他的直率。
“李学教快人快语,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她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优雅而从容,语气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我此次南下,确实是为了李掌教而来。”
李云景眉头微挑,没有说话,静待下文。
“半月前,李掌教在论道大会上一拳击溃天剑宗太上长老风清玄的消息传到北域时,我正好出关不久。”
洛冰璃缓缓说道,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起初我并未在意,毕竟‘天元大世界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传闻,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但我翻阅了关于李掌教的详细情报之后,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李云景,那双冰蓝色的眸子中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李掌教飞升天元不过百余年,便从一个毫无根基的下界飞升者,一手创建了神霄道宗,并将其发展成如今拥有数万名弟子、占据苍梧山脉东部大片灵
脉资源的宗门。”
“更难得的是,李掌教在修行上的进境速度,简直快得离谱。”
“百年时间,便已经踏入了合体六重天,并且拥有了碾压合体巅峰,堪比渡劫期的战力。”
“这种成长速度,别说在苍梧山脉,就算放在整个天元大世界,也是极为罕见的。”
李云景静静地听着,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心中却在飞速分析着对方的意图。
洛冰璃这番话,表面上是夸赞,实际上却是在告诉他:我已经把你的底细调查得一清二楚了。
这是一种隐晦的施压,也是一种试探。
试探他的反应,试探他的底牌。
“洛少宫主过奖了。”
李云景微微一笑,语气平淡如水:“贫道不过是运气好,得了些机缘,再加上师尊和几位前辈的提携,才有了今日的微末成就。”
“比起洛少宫主这种天生道体、血脉尊贵的绝世天骄,贫道这点成绩,实在不足挂齿。”
他这番话,谦虚中带着分寸,既没有过分自贬,也没有流露出任何被看穿底细的慌乱。
洛冰璃听完,眼中的探究之色更浓了几分。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话锋一转,问了一个让李云景有些意外的问题:“李学教,你有没有兴趣,将神霄道宗迁往北域?”
这个问题来得太过突然,饶是李云景心智坚韧,也不由得愣了一瞬。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洛少宫主此话何意?”
洛冰璃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北域虽然气候严寒、环境恶劣,但灵脉资源丰富,远胜苍梧山脉。”
“而且北域地广人稀,各方势力之间的争斗虽然激烈,但格局相对稳定,不像苍梧山脉这样,被天剑宗和太虚宗两大势力夹在中间,随时都可能爆发大规模冲突。
“如果李掌教愿意将神霄道宗迁往北域,我可以代表玄冰神宫,划出一片方圆三万里的灵脉富集区域,作为神霄道宗的新山门。”
“并且在未来百年之内,玄冰神宫将为神霄道宗提供全方位的资源支持和庇护,帮助神霄道宗快速发展壮大。”
“百年之后,神霄道宗去留自便,玄冰神宫绝不干涉。”
这个条件,不可谓不优厚。
方圆三万里的灵脉富集区域,比神霄道宗目前占据的苍梧山脉东部地盘大了将近十倍。
再加上玄冰神宫的全面资源支持和庇护,对于任何一个新兴势力来说,都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但李云景听完,却没有任何心动之色。
他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洛冰璃,缓缓开口:“洛少宫主的好意,贫道心领了。”
“但神霄道宗,不会迁往北域。”
他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洛冰璃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之色,似乎没想到他会拒绝得如此果断。
“李掌教不再考虑一下?”
她微微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苍梧山脉的局势,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天剑宗虽然被你挫了锐气,但他们有一位大乘期老祖坐镇,底蕴远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太虚宗虽然目前与你们井水不犯河水,但一旦天剑宗倒下,太虚宗绝不会坐视你们坐大。”
“留在苍梧山脉,神霄道宗迟早要面临两大势力的夹击。’
“而北域,有玄冰神宫的庇护,你可以安心发展,不用为外部威胁操心。”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切中了要害。
苍梧山脉的局势,确实如她所说,危机四伏。
但李云景依然摇了摇头,语气坚定而从容:“洛少宫主分析的句句在理,贫道也承认,留在苍梧山脉确实风险极大。”
李云景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贫道飞升天元,不是为了找一个安全的角落苟且偷生的。”